春秋 · 伍子胥

伍子胥出關:一夜白頭的逃亡,和一把沒送出去的劍

父兄被殺,他從楚國一路逃到吳國,在昭關前困了幾天,靠一個漁父渡過大江。黃大仙第50籤取的是江心那一段 —— 救命的人不肯收劍,理由不在錢上。

楚國伍氏:一門世臣走到伍奢這一代

祖父伍舉諫過楚莊王,父親伍奢做到太子太傅,這一家在楚國有名有位。

伍子胥名員,字子胥,楚國人。他的祖父伍舉以直諫得名,父親伍奢在楚平王朝中任太子建的太傅。伍家在楚國幾代為臣,出的是敢說話的人。伍子胥有一個兄長叫伍尚,性情與他兩樣:伍尚溫厚,他這個做弟弟的能忍能狠,拉得開強弓。

太子建的少傅是費無忌。太傅與少傅同侍一位儲君,一個教導,一個近侍,位置本就容易生嫌隙。費無忌在太子建那裏討不到好處,就把心思用到平王身上。楚國後來十幾年的亂子,源頭在這兩個人的分別上。

秦國來的新娘,換了一個主人

平王替太子建娶秦女,去迎親的是費無忌。

楚平王替太子建向秦國求婚。費無忌奉命去迎親,一路上看清了這位秦女的模樣,回國先進宮見平王,說秦女貌美,君上可以自取,另外替太子另娶一個。平王聽了他的話,把秦女留在自己宮中,另找一名女子給了太子建。

這一換,費無忌就再回不了頭。太子建一旦即位,第一個要辦的就是他。他索性搬到平王身邊做事,日日在耳邊說太子建的短處:太子在城父掌兵,外交諸侯,要造反。平王把太子建派去城父守邊,又把太傅伍奢召回郢都問話。

伍奢答得直:君上為了一個女子疏遠親生兒子,如今又聽信讒臣的話。太傅當面說出這兩句,話音落地人就進了獄。費無忌要的正是這個結果 —— 太子在外,太傅在牢,儲君身邊再無人替他說話。

召兩個兒子入朝的那道命令

平王要伍奢寫信喚回兩個兒子,說來了就放人。兄弟兩個看出來了。

費無忌對平王說:伍奢有兩個兒子,都是能人,不除掉會成楚國的禍患。可以用父親作餌,叫他們來。平王依計而行,派人去對伍尚、伍員說:來了就赦你們父親,不來就殺。

伍尚要去。伍子胥攔他:召我們不是要放人,是怕留下後患。去了父子三人同死,父仇沒有人報。伍尚說:我知道去了活不成,但父親叫我,我不能不到。你走吧,你能報仇,我能赴死,各盡各的。兄弟在門口分手,這是兩人最後一面。

使者要拿伍子胥,他張弓對着來人,使者不敢近前,他就此出奔。伍奢在獄中聽說二子的去向,說了一句:楚國君臣往後有得苦頭吃。當日伍奢與伍尚一同被殺。

  1. 費無忌迎親

    奉命為太子建迎秦女,回郢勸平王自納,另以他女配太子,禍根由此種下。

  2. 太子出守城父

    費無忌日夜進讒,平王遣太子建外守城父,隨後召太傅伍奢回郢問話。

  3. 伍奢下獄

    伍奢當面指平王聽信讒臣、疏遠親子,話一出口即被收監。

  4. 以父召子

    平王遣使誘召伍尚、伍員,稱來則赦父。伍尚赴死,伍子胥張弓退使者而出奔。

  5. 父兄同日死

    伍奢與伍尚在郢都被殺,伍子胥從此背着一門血債往東走。

先奔宋,再奔鄭,太子建死在鄭國

他不是一逃就到吳國,中間繞了兩個諸侯國,還折了同伴。

伍子胥先往宋國,投奔已經逃到那裏的太子建。宋國正鬧內亂,兩人只好再走,轉入鄭國。鄭定公待太子建不薄,太子建卻與晉國搭上線,密謀作鄭國的內應。事情敗露,鄭人殺了太子建。

伍子胥帶着太子建的兒子勝,掉頭往東南走。他此時已經沒有可以投靠的人:楚國要他的命,宋國自顧不暇,鄭國剛殺過他的舊主。往東是吳國,吳楚積怨已久,剩下的只有這條路。

昭關:一夜之間頭髮就白了

關上掛着他的畫像,關口有兵,關外是大江。他在附近困了幾天。

楚國沿途懸賞緝拿,昭關是入吳必經的隘口,關吏按圖畫盤查行人。伍子胥帶着一個孩子,過不去,也退不回,在關前山中滯留。民間相傳他一夜之間鬚髮全白,第二天守關的人對不上畫像,才把他放了過去。

白頭這一節,說的是人在絕處的那幾個晝夜。前面是關卡,後面是追兵,身邊還跟着一個要護住的孩子。他出關那一刻手上沒有兵,沒有錢,隨身只剩一把劍。

  • 昭關在今安徽含山一帶,是春秋時楚國東出、吳國西進的必經隘口。
  • 關吏按懸賞畫像查人,伍子胥形貌在冊,尋常過關的辦法用不上。
  • 一夜白頭是民間相傳的說法,講的是那幾晝夜的煎熬,不是頭髮本身。
  • 出關之後前面是大江,無船可渡,追兵在後,這才有了漁父那一段。

江上漁父:救了他,又不肯收他的劍

第50籤三四兩句全在寫這一幕:劍遞過去,人推了回來。

出了昭關便是大江。伍子胥立在岸邊,後面追兵將至,江上沒有渡船。一個打魚的老人搖船過來,看出他的處境,把他載到對岸。上岸之後,伍子胥解下佩劍遞過去,說這把劍值百金,送給老丈。

漁父沒有接。他說:楚國的法令寫着,抓到伍子胥的人賞粟五萬石、賜爵執圭,我要是圖利,豈止一把百金之劍。話說到這裏,兩人分手,各走各的。

這件事的份量在拒絕上。他不收劍,等於當面表明剛才那一渡與交易無關;他提起懸賞,等於告訴伍子胥,我知道你是誰,也知道賣了你能換什麼。籤詩末句大義交朋卻也辭,辭的是那把劍,留下的是這句話。

吳市吹簫:他在街上討了一段日子的飯

到了吳國他沒有立刻見到王,先在市集上討飯。

渡江之後他病倒在途中,靠沿路討食走到吳都。傳說他在吳市吹簫乞食,把楚國的舊事編成曲子在街上唱。這樣的人在市集上待久了,總會傳到宮裏。他要見的不是市井,是能替他出兵的人。

吳王僚接見了他,他一開口就勸伐楚。公子光在旁邊攔下:伍員的父兄死在楚國,他勸王伐楚是為自己報仇,不是為吳國打算。伍子胥聽出這話裏另有意思 —— 公子光心裏想的是王位,不是楚國。他退了一步,把伐楚的話收起來,改為替公子光物色一個人。

魚腸劍:專諸一擊,公子光成了闔閭

他推薦一名勇士給公子光,自己退到鄉下種地等消息。

伍子胥找到專諸,引薦給公子光,然後退居田野。吳王僚趁楚國國喪出兵,兵陷在楚地回不來,國內空虛。公子光備酒請王僚赴宴,甲士埋伏在地窖裏,專諸把匕首藏進烤魚腹中送上堂,近身刺殺王僚,自己當場被殺。

公子光即位,就是吳王闔閭。伍子胥被召回,任行人之職,參預國政。從出奔到這一天,他等了將近十年。闔閭又用了孫武練兵,吳國的軍力在幾年裏翻了一番。

五戰入郢:他挖開了楚平王的墳

闔閭九年吳軍破楚都,仇人已死十年,他還是把人從土裏起了出來。

闔閭九年,吳軍與唐、蔡合兵伐楚,五戰而入郢都。楚昭王出奔隨國,伍子胥搜遍全城找不到人,就掘開楚平王的墓,把屍身取出來鞭了三百下。父兄死的那一年他無兵無土,這一年他帶着一國之師回來。

舊友申包胥逃在山中,派人捎話責他:你這樣報仇,過頭了。伍子胥託人回話,只有一句:吾日莫途遠,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—— 天色晚了,路還長,我只好把事情倒過來做。申包胥轉身去了秦國,在秦廷外站着哭了七天七夜,秦哀公發兵救楚,吳軍退出郢都。

伍子胥的算法
父兄死了十六年,仇人已入土。他要的是把那筆賬當眾結清,鞭屍三百是做給活人看的。
申包胥的算法
當年送別時說過的話還算數:你能覆楚,我能存楚。他哭秦庭七日,把秦兵求了出來。
兩人的交情
一個滅了楚都,一個救回楚國,往來的話裏沒有一句翻臉,當年那句約定各自守住了。

屬鏤之劍:抉目懸於東門

闔閭死後他還在勸,勸到夫差送來一把劍。

闔閭十九年伐越,在檇李中箭傷指,回師途中死去。夫差即位,替父報仇,在夫椒大破越軍。勾踐困守會稽求和,伍子胥勸不可許:越國與吳同在一片水土,留着必成後患。夫差聽了太宰伯嚭的話,許越議和。

此後夫差一心北上爭霸,伐齊、會盟。伍子胥每次都勸他先了結越國,話說得愈重,君臣愈生隔閡。他出使齊國時把兒子託付給齊國的鮑氏,伯嚭抓住這一節進讒,說他把後路安在別國。夫差差人送去屬鏤之劍。

伍子胥接劍時交代身邊人:在我墳上種棵梓樹,將來好做棺材;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吳都東門上,我要看着越國人從這道門進來。說完自刎。夫差把他的屍體裝進鴟夷革,投入江中。九年後越軍入吳,夫差自殺。吳人在江邊替伍子胥立祠,那座山後來叫胥山。

第50籤四句籤詩,寫的是江心那一段

籤詩沒有寫鞭屍,也沒有寫屬鏤劍,四句停在渡江與辭劍上。

首句記得當年伍子胥,把人點出來。次句潛奔難渡幸逢漁,潛奔對着昭關那一段藏身趕路,難渡對着江上無船,逢漁是轉機所在。三四兩句欲將寶劍相持贈、大義交朋卻也辭,寫的是上岸之後那幾句對話。

籤詩挑的是伍子胥一生裏最落魄的一天。他此後扶立闔閭、率師入郢,那些場面都沒有進籤。第50籤要說的不是報仇成不成,是絕處會遇上什麼人 —— 一個搖船的老人,出手時不問回報。

籤品定中吉,位置擺得準。渡得過去,渡口卻是別人給的;上岸之後他還要在吳市討飯,還要等將近十年才等到一支可以動用的軍隊。籤詩停在船靠岸的那一刻,往下的路一個字也沒有寫。

本文依據
  • 《史記·伍子胥列傳》費無忌進讒、伍奢下獄、以父召子、伍尚赴死、子胥出奔、入吳薦專諸、五戰入郢鞭屍、賜屬鏤劍自剄,本傳一線貫下。
  • 《吳越春秋》記漁父渡江、解劍相贈而漁父辭謝,並載子胥吳市吹簫乞食一節,籤詩三四兩句的細節多出於此。
  • 《左傳·定公四年》記吳師入郢與申包胥如秦乞師、依於庭牆而哭七日夜,秦哀公為賦《無衣》,遣兵救楚。

抽到第50籤的人,可以從伍子胥身上讀到什麼

籤講的是渡口與恩人,重點落在恩情怎麼記。

問困局的,這支籤主有人肯伸手,來處多半在意料之外。江邊那個老人與伍子胥素不相識,也沒有拿他的劍。抽到這支籤而還在盤算誰欠誰的人,把籤讀窄了 —— 幫忙的人若肯開價,那一渡就不叫大義。

問人事往來的,籤面提醒的是分寸。伍子胥出手就是一把百金之劍,漁父連百金也沒有放在眼裏。以錢還情容易,以錢清賬也容易,那位老人推開的正是清賬這回事。

至於後半生,籤詩沒有寫,人卻走完了。他報了仇,也栽在自己的直言上。第50籤只管到上岸為止;上岸之後往哪裏走,是抽籤的人自己的事。

關於伍子胥與這段典故

伍子胥為什麼要逃出楚國?

楚平王聽信費無忌,奪了替太子建聘來的秦女,之後又疑太子謀反,把太傅伍奢下獄。平王以赦免伍奢為餌召他兩個兒子入朝,兄長伍尚明知是死也去了,伍子胥張弓退開使者出奔。當日父兄同被殺。

出關指的是哪一道關?

昭關,在今安徽含山一帶,是楚國東出、吳國西進的必經隘口。楚國沿途懸賞緝拿,關吏按畫像查人。民間相傳他在關前困了幾天,一夜之間鬚髮全白,守關的人對不上畫像才放他過去。

漁父為什麼不肯收那把劍?

伍子胥說劍值百金,漁父答道楚國懸賞抓他的人,賞粟五萬石、賜爵執圭,自己若圖利豈止一把百金之劍。這句話既表明救人與交易無關,也告訴伍子胥:我知道你是誰。籤詩末句辭的就是這把劍。

他入吳之後做了什麼?

先在吳市乞食,見吳王僚勸伐楚被公子光攔下。他改而替公子光物色刺客,薦專諸以魚腸劍刺殺王僚。公子光即位為闔閭,用他為行人參預國政,又用孫武練兵。闔閭九年吳軍五戰入郢。

伍子胥最後是怎樣死的?

夫差即位後一意北上爭霸,他屢諫先滅越國,君臣愈生隔閡。他出使齊國時把兒子託給鮑氏,太宰伯嚭以此進讒,夫差賜屬鏤之劍。他自刎前留話,要把眼睛掛在吳都東門上看越軍進城。九年後越滅吳。

第50籤為什麼只寫渡江,不寫後來的功業?

籤詩四句停在上岸那一刻,取的是絕處逢人這一層意思。伍子胥後半生扶立闔閭、率師破楚,也在直言上栽了跟頭,這些籤詩都沒有寫。中吉的意思是這一渡過得去,過去之後的路要自己走。

把典故放回你所問的一件事

典故不是結果保證。核對完整籤詩,再按現實條件整理一個可以行動和複核的下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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